七月十四日一早，朝阳柔和地铺满洞庭渔歌小镇的街巷，清风穿过沿街各色小店，整条街道弥漫着小镇市井朴实平淡的烟火气息。走在街头，我心里颇有感触，此前我大多依靠网络资料、政策文稿了解退捕渔民的生活现状，纸面文字太过单薄笼统，我一直盼着能面对面和上岸渔民坐下来交谈，切身读懂他们转型路上的欢喜与难处。今天是我们湖南理工大学文新学院洞庭新“渔民”走访调研实践团下乡实地走访的第二天，一行人整装出发，顺着街巷慢慢寻访渔家住户，希望能在轻松家常的闲谈里，倾听最真实鲜活的上岸渔民的故事。
洞庭渔歌小镇风景图。李佳乐摄
沿街走访下来，我们发现小镇虽然水产店铺林立、文旅氛围浓厚，但大多是后期入驻的商户和青年创业者，真正世代捕鱼、响应禁渔政策上岸的老渔民并不多。正当我们发愁找不到调研对象时，一位本地阿姨热心提醒我们：“你们要找的老渔民，大多在开发中路开店，在东森景园落户，那边才是他们扎根谋生的地方。”
本地热心阿姨指路。李佳乐摄
顺着指引往前走，我们终于找到一家退捕渔民经营的小店。店里除了店主李大哥，还有他的母亲在一旁坐着休息。李大哥待人十分随和，听说我们是大学生下乡调研，很乐意和我们聊聊心里话。
李大哥笑着和我们坦言：“打了一辈子鱼，在风浪里闯了几十年，突然不让捕了，说实话，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听完这句话，我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感触。我轻声问李大哥：“上岸开店这么久，是不是比想象中难很多？”李大哥点点头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从前靠湖水吃饭，不用想太多，只要肯出力、肯早起，湖里就有收成。上岸开店后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。不懂引流、不会宣传，只能守着小店等客人，经营状况一直平平淡淡，很难打开局面。
聊天间隙，我结合自己了解的短视频、线上推广的小技巧，主动和李大哥分享了几个零成本宣传、日常引流的小方法。我耐心跟他解释：“大哥，您平时看店空闲的时候，可以随手拍一点店里的日常货品、经营场景，简单配个文案发出去，不用复杂操作，周边居民刷到就会来光顾，慢慢就能积累客源。”
李大哥听完连连点头，感慨道：“我们年纪大了，智能手机玩不明白，只会守着老法子做生意，想学也没人教，只能慢慢熬。”
李大哥母亲向实践团成员分享店面情况。李佳乐摄
告别这家小店，沿街继续前行，我们又走访了隔壁的老庚水产超市。街面上人声嘈杂，店里却安安静静。聊起眼下的生意，店主一脸疲惫地说道：“现在行情不景气，每个月赚的钱刚够交房租，根本存不下钱。”
大半辈子都靠着洞庭湖打鱼过日子，他只会传统线下开店的经营方式，也没主动去了解社区给到个体户的创业帮扶政策。即便日子过得拮据，说起禁渔护水，他心态依旧很坦然：“洞庭湖养活了我们好几代人，保护湖水是该做的事，日子苦点不算什么。好在政府给我们安排了安置房，不用常年漂在湖上风吹雨淋，有安稳住处，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听罢这番质朴的话语，我们会心一笑，笑意里暗藏着对店主由衷的敬佩。
午后阳光温暖舒缓，我们走进了安置两百多户渔民的东森景园小区，树荫下的长廊里，几位老人坐着乘凉闲谈，这也是今天最让我深有感触的地方。我挨着华爷爷、陈爷爷坐下来，和两位老人慢慢唠起家常。陈爷爷坦言：“以前打鱼再累天天都有收入，现在没了固定进项，心里总不踏实。”
陈爷爷诉说上岸后的变化。李佳乐摄
我询问他们是否了解社区帮扶政策，陈爷爷摆了摆手说道：“公告字体太小看不清，年轻人的培训我们也跟不上，补贴福利只听邻里随口说起，不知道该怎么申请。”
听到这句话后，我立刻拿出提前整理好的政策资料，蹲在老人身边，耐心又细致地用大白话逐条讲解。我一点点跟他们说：“爷爷，渔民帮扶有免费的技能培训班，水产加工、小区养护都能学，年纪大也有适合的轻松岗位，还有针对上岸渔民的补贴政策，都是可以正常申请的。以后有不懂的，你们可以多问问社区工作人员。”
爷爷们也慢慢打开话匣子，和我们说起过往的日子。从前一家人挤在狭小渔船里，风吹雨淋、居无定所；如今住进宽敞的安置房，生活安稳、出行便利。华爷爷笑着说：“日子是安稳多了，就是几十年的习惯改不过来，慢慢适应吧。”
两位爷爷与实践团成员围坐交谈。李佳乐摄
傍晚返程的车上，我们全队围坐在一起开座谈分享，有队员感慨：“以前总觉得政策落地很快，今天才知道，老百姓适应新生活真的需要太久时间。”我也借着今天的所见所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：“以前我看课本、看新闻，只看到十年禁渔的生态价值，觉得这是一件百分百利好的事。但真正走近渔民我才明白，生态变好的代价，是这一辈渔民舍弃了一生的生计，他们的委屈和茫然，是我们从来没有在书面资料里看见的。”
政策落地只是起点，渔民适应新生活、学习新技能、稳住生计，处处都需要时间磨合，冰冷的文字写不出他们转型时的窘迫，更写不出咬牙坚持的韧劲。
走完这一天的走访，我终于读懂三下乡真正的价值：它不必轰轰烈烈，只是沉下心走进市井烟火，把渔民藏在心底的难处认真记下来，把老人看不懂的政策耐心讲明白，用我们的青年视角、真实调研，为完善渔民帮扶贡献一份微薄但真诚的力量。洞庭晚风拂面而来，我渐渐明白，洞庭湖澄澈山水的背后，是一代代渔民的退让与坚守，这场平凡又滚烫的生活蜕变，值得我去认真记录、用心珍藏。
（内容来源/湖南日报 责任编辑/孙聚荣 主审/肖涛 终审/封传兵）
